50年來他守身如玉

08-Mar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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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著馬奎斯的大名去看了《愛在瘟疫蔓延時》(Love In The Time of Cholera)。我對馬奎斯的作品了解不多，只是幾年前看過一點《百年孤寂》，就喜歡上他了。我想不到的是，一個魔幻現實主義作家居然也會有這樣的作品，這讓我入場前把注意力都落在了「瘟疫」兩字上面。

《愛在瘟疫蔓延時》這個名字譯得不太好，我更喜歡大陸譯的「霍亂時期的愛情」，感覺後者更有氣勢。在油麻地的電影中心，正好有一部電影的廣告語是「愛在風雨中」，對我入場前的情緒造成了極壞的影響，因為我越來越覺得這名字實在太爛。不知是否看過王小波的《革命時期的愛情》的緣故，我早知有這麼一部小說叫做《霍亂時期的愛情》，但我連它的作者是馬奎斯也不記得，所以也無法將《愛在瘟疫蔓延時》和《霍亂時期的愛情》聯繫起來。直到看了一半，我才想起，這會不會就是《霍亂時期的愛情》?

我不知道原著的面貌如何，但電影並沒有著力在對瘟疫的描寫上。如果你想看男女主角如何經歷瘟疫的肆虐死裡逃生，或者感受瘟疫的恐怖，那麼你會失望。

電影首先出現的是一個老頭，他爬上樹去捉鳥。他的妻子叫他小心別摔死了，話音剛落，那個倒楣的老頭就摔死了。然後出場的是一個色老頭，和他年輕的情人。那個色老頭得知那個老頭摔死了，馬上趕去教堂向那個烏鴉嘴老太婆表達愛意。他說，他等她丈夫死等了50多年幾月幾天，精確到分秒。結果他被老太婆轟走了。倒楣老頭在他的喪禮上贏得了高度的評價，是對抗瘟疫的功臣。

這樣的開頭，忠奸似乎很分明了，倒楣老頭是好人，色老頭是壞人。

然後時間倒流，回到他們年輕時。色老頭Florentino還是一個青春勃發的青年，在一個因緣巧合之下見到了年輕時的烏鴉嘴老太婆Fermina，電光火石間他們的眼神接觸便產生了愛情。Florentino開始給Fermina寫情信，直至Fermina答應了他的求婚。一切似乎都很順利，如你所知，故事總是在這種時候出現轉折，他們的戀情被Fermina的父親發現了。Florentino是個窮小子，Fermina的父親不想女兒嫁給他。Fermina的父親只有兩個選擇，逼Florentino離開他的女兒，或帶女兒遠離Florentino。Fermina的父親原本選擇了第一個方法，他向Florentino亮出他的槍，也給了Florentino兩個選擇，離開他的女兒，或者死。Florentino指著胸膛說，請向我開槍。於是，Fermina的父親只好選擇了第二條路，帶女兒離開。此後，Florentino風雨不改，每天在港口等待Fermina。Florentino逐漸滄桑並略顯猥瑣，不再如當年般青春勃發，不是時間而是沒有著落的愛情催人老。

這個故事到了這裡依然是一個老套的故事，但是我心存疑問，Florentino為何沒有變成望妻石，而是變成了一個色老頭?

幾年後，Fermina終於回來了，但她意識到當初是好傻好天真，於是親口告訴Florentino已不再愛他。Fermina後來嫁給了有地位名望的瘟疫專家Juvenal。Florentino的母親為了讓Florentino忘掉Fermina，託他的二叔把他送到遠方去。就在那去遠方的船上，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Florentino被強姦了，但這讓他找到了舒緩對Fermina思念的方法，那就是不停做愛。他對Fermina重燃希望，於是沒有去遠方，而是回去了，等待Juvenal的死。

他等了50多年，共與600多女性做過愛，終於等到Fermina丈夫的死。最後年邁的Florentino終於追到了年老的Fermina，並得到了那副乾癟的身體。年老的Fermina脫去衣服時，說：你會失望的。Florentino甚麼也沒說，壓到了Fermina身上……(此處刪去兩萬字)結局很浪漫，點了愛在瘟疫蔓延時的題。

Florentino對Fermina說，50多年來為了她守身如玉。守心如玉倒是真的，Florentino和600多位女性做過愛，但除了曾對其中一個心動過之外，全都與愛無關。而那個和他偷情的令他心動過的女人，也因為他一時的心動而死掉了。總的來說，這部電影的主題是性和愛。《色戒》說的是性能產生愛，而《愛在瘟疫蔓延時》說的卻是性未必有愛。電影很成功地設定了一個會引起觀眾思考的矛盾：一個和很多人上過床的人可以同時也是用情專一的人嗎?

老實說，看到最後，我不再覺得Florentino猥瑣，甚至有種自愧不如的感覺，他放縱性慾，但對自己的感情卻控制得很好。這便是電影的成功之處，或者根本是小說的成功之處。

性和愛是一個嚴肅的話題，我不懷疑原著作者和電影導演創作態度的嚴肅，但這電影實在很有趣。同樣是改編自小說，《愛在瘟疫蔓延時》比《色戒》拍得更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