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六月 08

思考無所謂獨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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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人是群居動物,沒有一人敢宣稱自己的思考沒有受過外界任何影響,哪怕是一個大哲學家,哪怕是一個狂妄的哲學家。

2,思考沒有獨立與否的問題,只有深或淺的問題。「獨立」是思考本有的屬性,任何由別人施加灌輸的都不叫思考,所以在思考前面加上「獨立」二字,要麼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要麼就是降低了思考本身的門檻和格調。

3,思考不是洗衣做飯,不能由他人代勞,而應該是像吃屎拉飯一樣,只能do it yourself。思考若不是「獨立」的,也便不會有「我思故我在」–否則,這一句就只能解釋為:我思念某位姑娘,所以我存在。

4,獨立與否,屬於立場問題,只取決於取態人數的對比,簡單而言就是反主流。更為正確的用詞是「獨特」,也就是所謂的特立獨行,但特立獨行常帶有褒義,尤其在這個主張個性的年代。而「獨特」本身並無褒貶,可以是特立獨行,也可以是標奇立異。在極權時代,提出民主是「獨立」;在民主時代,提倡法西斯也是「獨立」。作為人,跟狗咬起來,更加是獨立。

5,所以不要把立場的左或右,混淆為思考的深或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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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六月 06

董玉娣中學的那位網誌少女現在應該相當寂寞和沮喪了。她之前在網誌上發表「四川人抵死」言論,經各大媒體報導後,除少數人覺得她說得有理外,各網站則對她一片罵聲,甚麼「無知」、「冷血」的話照例噴出。甚至她的學校也對她做出了記大過處分。

在本港獨立媒體的網頁上,也有支持她的意見,其中之一說:網誌女生非無知,一語重的「四川人抵死!」筆者相信,李怡之流一定會同意上述意見。

這時候,讀中學的網誌少女,應該想想中國先秦哲學家李怡的話:「自反而不縮,雖褐寬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縮,雖千萬人吾往矣。」這句話的意思是:自我反省,如果沒有道理,哪怕是黎民百姓,我都不怕嗎?如果自我反省覺得有道理,無愧於良心,那麼即使面對千軍萬馬、千萬群眾,我也要勇往直前。

網誌少女不要氣餒,只須反省她有沒有道理。她說四川人抵死,是事實嗎?她說,捐錢給死屍,是事實嗎?無論是在中國大陸的遼寧女,還是香港的網誌少女,其實她們才是愛國者與維護民族尊嚴的青年。那些跟一個調子吼叫的香港憤青,或是給網誌少女大過處分的董玉娣中學,客觀效果卻是妖魔化香港。

共黨統治時期的異議者,香港前憤青李怡說過:「知識份子應該因獨立而引起異議,應該是體制和權力的主要懷疑者,應該是謊言的見證人。」

「獨立」,是指既不畏權勢也不畏群情的「自反而縮」的獨立。獨立見解不怕引起異議,不怕受到批評打壓,堅持「雖千萬人吾往矣」的精神。知識份子對極權統治下的天災受害者要永遠抱持冷漠的態度,要不斷揭示天意。

因此,對今天幾乎完全獨立的網誌少女,她的獨特異議就更值得鼓勵和珍惜了。

----我是可愛的分隔線----

也許你對上文感到眼熟,那麼你的感覺沒錯,上文乃是我向評論家李怡致敬的文字。由於致敬得太厲害,文中難免有不符事實張冠李戴之處,還望各位諒解。但下面的都是正經看法。

本來就對這種以立場來斷定是否獨立思考的看法頗為反感。李怡以「能獨立思考」讚美過陳巧文,我想,他沒理由不以同樣的原因讚美網誌少女。於是我自願向他致敬,「獨立」完成了分隔線以上的文字。

我不贊成一大群人對網誌少女進行口誅筆伐,更不贊成董玉娣中學對她的處分,但我同時也覺得某些為網誌少女辯解的人很無知,是一種故作獨立故作深刻的無知。

把「四川人抵死」理解為「因為他們令到國家,地區政府,甚致基金會等增加庫房收入」,算不算是一種曲解?如果是曲解,算不算是對網誌少女的不尊重?

慎終追遠是中華民族的傳統,也許更是全人類共同的文化。我們懷念先人,追悼死者(所謂死屍),這是對生命的尊重。兔死狐悲,何況人?

無人能自全,

無人是孤島。

任何人之死,

皆使我缺損。

作為人類一員,

我與生靈共老。

喪鐘為誰而敲?

它正為你哀悼。

–節選自《喪鐘為誰而鳴》

如果你覺得不必對死屍有情感,那麼當你的親人逝去,就隨便把他們的死屍丟到荒野去吧,當你也死去,也讓你的後人把你的死屍隨便丟到荒野去吧。

賑災捐款不是捐錢給死屍,處理死去的人只是其中一項工作,救仍活著的人才是重點。「為何我們要捐錢給死屍呢?」,這樣一個問題,除了柏拉圖,恐怕任何人都能回答那位少女。

奇怪的是,柏拉圖卻比網誌少女還要多問題。

1,受害者的情況是如何呢?是否得一個字「慘」呢?

不。任何有留意地震消息的人都知道,受害者需要新的家園,新的校園,也需要心靈的慰籍。「慘」字已經夠了,我們還需要更多的形容詞去描述和消費他們的苦難嗎?

2,既然我們不覺得太悲傷,為何一定要強逼自己不開心呢?

人應該有惻隱之心,沒有強逼成分。至於我們為何要關心陌生人的生死,希望《喪鐘為你而鳴》對你有所啟發。

3,為何我們一定要獻出自己少許的積儲呢?我們那些錢對死者有用嗎?

捐錢讓活著的人繼續活下去,活得更好,就是對死者的安慰。

4,現在那麼多人死了,這是因為中國政府貪污,為何現在要我們負責呢?

首先,四川地震那麼多人死,中國官員的貪污可能是其中一個原因,但不完全是。

其次,真正的人道主義,只對生命負責,而不以其他為考慮因素。

5,若你們真的那麼慷慨和有同情心,為何你們不將自已所有家財捐出來呢?

把自己搞得生活不下去,要別人來接濟,是製造麻煩。行善要量力而行。

概括而言,柏拉圖發表在獨立媒體的那篇文章,問了很多無知的問題,寫了很多廢話,為「獨立」而「獨立」,其實純屬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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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六月 06

商人主導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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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華年間,尚在位的老董意氣風發地說過一句話,他說教育是投資。據說這句話贏得了許多的掌聲。沒錯,那句話顯示了老董對教育的重視,但也暗示了商人的狹隘心態,是一種小心眼。

視一切投入為投資,大概是出於商人的本性。付出多少,收穫多少,算盤一直在打著,分別只是有時打得很響,有時悄無聲息。在商是應言商,小心眼是可取的謹慎態度;但若把此種心態放至一切事上,則是斤斤計較,難免令人討厭。比如說,賑災捐款,捐多捐少本無所謂,若非要每一點付出都要獲得相應的回報,這就是討厭的商人,在他們眼中,一切災難都有可能變成機會。這未免扯得遠了點,讓我們重新回到教育這個話題上。

香港教育在商人操弄下,變成了投資。投資就是付出多少,最終都要成倍收回。看似沒有回報,或者回報很小的項目,都會被忽視。而控制香港教育的那群商人就算他們在實際營商中多麼進取多麼敢於冒險,一但進入政治便成了保守的投資者,一切脫離他們能力範圍不夠有把握的都不會投資下去。他們其實既貪心又吝嗇。

從幼稚園學券制,我們看到香港政府一方面在操縱著教育,一方面又本著「自由經濟」的原則,說甚麼留強汰弱。對於他們而言,對於操縱著政府的那群商人而言,教育是投資,而且這種投資可以隨時減少,不是那麼地必要。當財政出現赤字,最先想到的是,向教育開刀,那時,所謂的「投資」已是一種負擔;當財庫充實了,最先想到的是,增加公務員的薪水,那才是投資。

在留強汰弱的名義下,許多中小學被殺掉了;在自由經濟的名義下,許多副學士的課程變成了自負盈虧。你可以視之為妥善運用公帑,是對納稅人的負責。誰納稅最多?對,是商人,這就可以理解同樣為納稅人的中產階級的要求為何常常被忽視。增加不知所謂的副局長,把本已臃腫的官僚機構變得更加不堪,叫做妥善運用公帑?不公開副局長的薪水,用一大筆錢去培養所謂的「政治人才」,叫做對納稅人的負責?哦,對,商人高興就好。副學士,副局長,同是副家人,待遇卻天壤之別。對納稅人負責的政府,可以每年花幾千萬去培養一群「政治人才」,對副學士這種回報率低的投資卻一毫子也不願意出。

孫明陽說過,全面資助副學士不切實際。哦,難道「全面資助」「政治人才」就很切實際?香港這麼保守的政治環境,培養政治人才來有個屁用!教育為商人服務,全社會向錢看,對政治冷漠,哪裡可能有政治人才冒出來!我不清楚全面資助副學士是否切合實際,但事實上,所謂的「自負盈虧」表明,政府早已放棄了副學士。為了能夠自負盈虧,許多副學士課程擴大了招生,但往前的路並沒有因此變寬。那條獨木橋遲早要斷掉。既然如此,在現今教育環境下無法繼續前進的朋友,不如另覓他徑吧,走一條屬於你自己的道路。

對於商人而言,一個社會的普遍知識水平多高並不重要,他們只需要一小群為他們服務的精英,還有一大群為他們賣命的奴隸。感謝商人為這個社會建造了一座穩定的金字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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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五月 24

漢語是含蓄的語言,詞彙所指通常不那麼精確。比如如何為「不錯」,如何為「不俗」,我們說不出來,但是通過對比,我們知道,「不錯」和「不俗」在程度上有所不同。

「不錯」的程度大概在「好」,「不俗」的程度則大概在「很好」。香港人卻不管三七二十一,寫字多用「不俗」,少用「不錯」。事實上,根據我的觀察,在很多香港人眼中,「不俗」是完全等同於「不錯」的。但奇怪的是,香港人口頭上用「唔錯」、「幾好」來表達「不錯」的意思,而從不用「不俗」。我估計,香港人喜用「不俗」一詞,原因在於它給人感覺比「不錯」文雅。

批評香港人喜歡方言入文是不對的,其實香港人寫文章用詞很愛文雅。

08-五月 18

人禍和天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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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絕大多數天災都不是人力可阻擋的,有些甚至無法預測。災難之所以是災難,那是對於人而言;對於宇宙而言,那不過是它運作的一部分,無關痛癢。人面對天災可做的,目前只是儘量減低它對人類造成的傷害。

2,天災之下,常有人禍,或大或小。人禍會擴大天災的危害,但人禍再大,也不是引致天災的原因。天譴論則將人禍當成天災發生的根本原因。比如,「因為沒有良好的民主、自由、人權的制度監察與制衡,甚至有這些制度卻遠遠未夠好,於是災難便發生了!」此所謂「災難」乃是天災還是人禍?

3,人禍,是人對人造成的災禍。也許有的天災是「人禍」造成的,此「人禍」為污染環境,而其實質是人對「天」的「侵犯」。事實上,污染環境帶來的後果並不是「天」降下的災難,將此與天譴論混淆,把它說成是「天」的報復,模仿我偶像林忌的話來說就是,奇膠無比。如果真有所謂人格化的「天」存在,那麼,天會對人施以報復這種說法,是以小人之心度「天」的君子之腹。

4,抱著天譴論來談污染環境,其實是將環保變成宗教,和古人因怕水災而建龍王廟無異,甚者還會把年輕姑娘拋入河中以祭河神。環保組織應謹防林忌此等人混入,以免敗壞環保的名聲。

5,可喜的是,林忌有很強的自我修正能力,通過對某些細節的修正將一套歪論重新包裝上市。之前,「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林忌說四川地震的受害者是獨裁政權的共犯,並不無辜,就是說老天是講道理的,絕不濫殺無辜;現在,不知是誰改變了他,改了口吻說「天譴可不講道理,死的也往往無辜。」

6,既然「累死的往往不是自己,而是別人」,「天譴可不講道理,死的也往往無辜」,那此種天譴有何可畏?林忌苦苦思索,大花筆墨推銷天譴說,豈不等於放了幾個屁,自己爽了,卻對人無益,反倒臭了人。

7,原來,天譴說就是提醒世人,繼續自私自利吧,損人可以利己,天譴只會降到別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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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五月 15

天雖無情人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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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用國內的email,經常收到大量的垃圾郵件。看過最搞笑的垃圾郵件是說「天亡共產黨」的,還附有圖片,說是天有異象、地質奇觀。

所謂地質奇觀

在皇權無法制衡的時代,知識份子提出天意這種東西,屬於無奈之舉,當然另一方面也與他們對世界的認知有限有關。其實,天意這東西也不完全用於政治,有時候兩個人吵架,吵不過對方氣又不打一處來時就只剩下「天會收拾你」這一句。此句一出,似乎就無敵了。從這樣一件小事便可看出,天意究竟是什麼我們並不知道,但我們喜歡用自己的意志來代替天意,合己者為天意,異己者就要拿天意來打壓。

歷史上並不乏人造的天意,這著實算得上是中國優良傳統之一。陳勝吳廣二人揭竿反秦前便先製造了「陳勝王」的天意,以籠絡人心,以示跟著黨走是正確無比的道路。王莽篡漢也用了差不多的伎倆,以便確立其政權的合理性。這實在不用多說了,電視劇也很常見。中國歷史上幾乎每一次造反,都打著替天行道的旗幟。當然,造反成功了,自己就是新的天子。我以為,那些越是喜歡藉天意來行事的人越是不相信天意的,因為他們如果真的相信有天意這回事,他們就不怕自己捏造天意而受到天的懲罰嗎?

中國人最怕數典忘祖,所以每提出某種觀點都會引經據典,尋找祖宗的支持。有人提出四川地震是天譴,為了證明此種看法,還特地從古代儒者的棺材裡找出幾句話來證明連我們老祖宗都是支持天譴說的。本人不學無術,實在無法否定老祖宗說過那些話,但將四川地震和天意聯繫起來又實在是無稽之談。古代知識份子以天意說來勸諫帝王,多是說:陛下,你別逆天意做壞事,不然天就會懲罰你讓你下台,人民也會拋棄你。他們不會拿人民做人質。結果現代卻有人做馬後砲,看到天災發生便藉機說:支持共匪的土鱉們,你看,這就是你們支持共匪的下場,這是上天在懲罰你們。 在我看來,藉天災來推銷政治立場和發死人財沒什麼兩樣,甚至前者更為惡劣。

在古代,天意說對施政者並非完全無用,但作用其實有限,要不然,中國歷史上為什麼還會出現如此多的暴君、昏君呢?到了現代,還拿天譴論來嚇那個信奉無神論的政權,怎能不是無稽之談?到頭來,只能嚇老百姓。

那種幸災樂禍的論調中其實隱藏了一種傲慢:我沒被上天懲罰因為我沒做錯事。於是,我在想,如果共產黨是撒旦,那麼是不是喊幾句「打倒共產黨」就可以和撒旦劃清界線,從而免去上天的懲罰?如果真有天意,我不知道老天什麼時候也會給點懲罰這些刻薄的人。如果陳巧文是一面照妖鏡,那麼四川地震無疑也是一面鏡子,照出某些人的嘴臉,滿口現代思想,骨子裡卻封建得很。如果上天真的是要通過殺死成千上萬的平民來警戒施政者要尊重人權,那麼上天不僅是一個恐怖分子,而且是一個神經病的恐怖份子,一個陷入「你不給他們人權我就殺死他們」的悖論當中的神經病。那麼,我們要反抗這樣的天!

歷來,天災發生都是妖言惑眾的最好時機,因為在天災面前,人都變得脆弱。

沒有悲天憫人的胸懷,沒有自我犧牲精神,不配為人權吶喊。

如果要給天災賦予天的意志,那麼,台灣人、日本人是不是背負著某種原罪,而導致台灣、日本地區太多的地震發生?2004年的南亞大海嘯又是老天在懲罰什麼人?2005年的新奧爾良風災又是在懲罰哪些人? 發動捐款救助災民怕也是助紂為虐違背天意了?

我又想起了某些中國糞青對外國天災發表的言論:美國人都活該;日本人都活該……那些拋出天譴論的高人,和那些糞青有何分別?哦,不要告訴我,這次地震就是要懲罰那些刻薄的糞青的,因為倘若如此,有一天你們不是必然要遭受和他們一樣的命運嗎?哦不,我不會說「天會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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